一朵莲花的样子——写在林徽因逝世50周年之际

　　《人间四月天》将一段民国旧事敷演的美丽动人，其中三个女子各异其趣。那时，偏爱张幼仪，喜欢她的独立隐忍，而林徽因，脱俗的似不食人间烟火，近乎完美，也自然生出些许距离感。

　　当然，作为电视剧，讲的又是才子佳人，难免会有些诗意的加工，但从可信的记载中，即便寻一鳞半爪，也不难得出结论：一度被人们趋之若骛的小资生活，早在几十年前，已被这位优雅的女子演绎的淋漓尽致。

　　据说，林徽因喜欢在明月高悬之夜，在院中置一几案，插花燃香，一袭白衣，挥毫作诗，还笑言：“男人见了都要昏倒。”

　　风雅是优裕生活的产物，但仅有优裕的生活，产生的很可能是附庸风雅。还好，与林徽因相关的一切，使她无论顺逆都保持一种优雅的姿势。

　　林徽因的家族辉映着一个王朝的背影。祖父林孝恂是前清翰林，其父林长民是民国初年立宪派名人，曾任国务院参议、司法总长、国宪起草委员会委员长。她的身上既有老式贵族的传统风度，又有新式文人的浪漫气质，中西文化共同熔铸的女子总是格外的动人。

　　认识林徽因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徐志摩的缘故，而事实上，林徽因的名字也很少单独出现在人们的视野，除了徐志摩，还常常伴着梁思成、金岳霖……，每个名字都足以响亮文化界。

　　虽然常常有人羡慕林徽因可以同时得到这么多优秀男子的倾慕，但我却觉得林徽因与他们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是相互成就的：她写诗受到了徐志摩的影响，而同时她又给了徐很多创作的灵感；她的丈夫梁思成也曾经对学生说，自己著作中的那些点睛之笔，都是林徽因给画上去的。而且，深刻的情谊是需要建立在平等的层面之上，包括人格和学养。作为独立的个体，林徽因的才华不逊于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，她的作品《九十九度中》开创了中国意识流小说的先河；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者之一；她还是慧眼的伯乐，有力的伙伴，萧乾、沈从文几乎可以说是从她的“太太的客厅”走入文坛的。

　　我想，她是清楚自己的才华的，这种自信让她肯定自己的价值，所以才会说“诗人的美谀并不能使我骄傲”，一点点的淡定和清高，却十足的让人从心底里欣赏。

　　她最终没有成为一位卓越的诗人或者建筑师，以此留名历史，只因她热爱太多，而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，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？她像个热切好奇的孩子，在短短的人生中尽力去触碰自已想要的东西，这已足以使一个人的生命丰富并流光溢彩。

　　留于照片中的林徽因眉目清秀，身材单薄，加之多病及被反复渲染的故事，使她常常以一朵娇柔洁白的莲的意象停留在大多数人的记忆中——更多的也许是男性视角的一厢情愿。

　　她的身上当然有极为女性化的一面，但，不是全部。

　　在北平那个小小的家庭沙龙里，林徽因思维敏捷，谈锋机键，“话题从诙谐的轶事到敏锐的分析，从明智的忠告到突发的愤慨，从发狂的热情到深刻的蔑视，几乎无所不包。”聪明的女子总难免刻薄，这与传统的闺淑有一定距离，可听聪明人口吐莲花，要比对着一个木讷的老实人来的有趣，何况，这个女子还是美丽的。

　　如果关于林徽因的记录止笔于此，我们将记住一朵颜色动人的莲，肆意绽放。张爱玲像胡兰成讨要的一纸婚书里有“现世安稳，岁月静好”八个字，聪明如张爱玲，自然明白，重大的变故常常能翻检出一个人最为真切的内里，原本美好的也会变得面目可憎。当然，也可能会让人击节赞叹。

　　“七七事变”不久后，在给女儿林再冰的信中，林徽因这样写到：“我们希望不打仗事情就可以完，但是如果日本人要占北平，我们都愿意打仗，那时你就跟你大姑姑在那边，我们就守在北平，等打胜了仗再说。我觉得现在我们中国人应该要顶勇敢，什么都不怕，什么都顶有决心才好。”全然是一个母亲对幼女的口气，算不上铿锵，却也有力。

　　但在当时的情形下，抗战远非仅仅是抗战——一个人对祖国的热情，需要一个大环境的成全。军队都放弃了，一个文人能做得也只是留住自己作为中国人得尊严，能选择的也只有逃亡了，在给沈从文的信中，她曾这样幽默的描述自己的逃亡经过：“由卢沟桥事变到现在，我们把中国所有的铁路都走了一遍！”天津、青岛、济南、郑州到武汉，过长江，历经39天，一路辗转到了昆明。由于舟车劳顿，营养不佳，她的肺病复发加重，为后来埋下了不祥的伏笔。

　　其实说他们别无选择，也并不确然，如果他们想活得舒服一些的话，也绝非难事他们可以选择屈服于敌人的羽翼之下，在报纸歌颂一下侵略者，以望族之后的身份辗转于社交场合，做一个牵线的木偶，当时，也确实也有不少人是这样做的。我之所以武断的排除了这种可能，是因为我相信，骄傲的灵魂里没有屈服的媚骨。

　　在昆明，她开始工作，在云南大学教英文补习课，还设计了云大和当时西南联大的女生宿舍楼，出于一个建筑师对美的本能，这些设计图稿开始是极为得体的洋楼，但最终因为财力的缘故，一改再改，成了平房。一个小小的插曲，细心揣摩，也有它的个中滋味，即便陷于战乱，可林徽因的心中依然保持着一种理想化的单纯和乐观。也是因为这种乐观，使她在生活每况愈下，从巡津街尽头的昆明前市长的寓所“止园”一直搬到乡村平房的时候，还写下“让我们共同酸甜的笑纹，有力地，坚韧地横过历史。”

　　今天走在云大的校园中，走在昆明的老街上，我常常觉得自己的脚步就踩在林徽因曾踏过的道路上，也许那时她正抱着一打作业，也许是挎着一只菜篮,也许……可空气中的现代的气息又立刻把我拉回现实。我无法否认，对他们那个时代的人，我是偏爱的，因为他们绝大多数对于学术，对于生活都有一种孩子似的单纯的热切，而现在的这个世界，可以产生一切，除了，纯粹的文人。

　　梁从戒先生曾说，林徽因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女性，一个普通的母亲，诚然，她的名字前也许担不起伟大，但却足够生动。在林徽因逝世五十周年的今天，出于对一个美丽生命的尊敬，我用自己的一枝笔怀念一个远去的背影和一个远去的时代……

我们有纯粹的情感,却不想去实现,我们讨厌很多东西,我们等待自己,忍受一成不变的生活.我们这些,平凡而不甘于平凡,寂寞又不甘于寂寞,站在麻木与清醒的边缘,不能堕落也不能解脱......说什么都是谎话,我们不天真,不纯真,不痴情,在一起,只不过因为我们敏感,看穿了自己的软弱和残缺,这些沉重的日子,我们需要有人支撑.挪威森林里玲子说:我们的正常之处就在于自己懂得自己的不正常.